她想出门找地方晚饭时,却发觉外面下起了雨,她空着手,除了钱包和手机,什么都没有带。
只能怏怏地回来。
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,她没有开灯,一个人在屋里子打转。
她并不觉得生活有多寂寞,电视机旁有一堆未看的碟片,音响旁有堆的如小山般高的CD,书柜里还有一堆尚没有拆去封套的连续剧,还有电脑里有十几G没有处理的图片。。。这些都是她消磨时间的办法。
于是,她不会和那些留恋在外不愿归家的单身女人一样,她家里足够丰富多彩。她不喜欢一个人在外漫无目地的独自游荡,做那种让全世界都看的出来的寂寞状。
这一刻,她只是呆在屋里打转,什么也不想碰。
只是从这一头荡到那一头,窗外的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轻脆的敲击声,她打开一条缝,有雨水溅进来,淋到脸上,有些冰凉。
她看到左边斜角的窗子透着光,可以看到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上的半个身影。从她搬进来起,每次注视着那扇窗子,总是会看到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。偶尔他离开,会看到书桌上电脑屏幕亮着光。无论白天还是晚上,那个男人总是这样坐着。
她有些好奇,这个世界还有比她更清闲的人?从周日到周四,她每天还要出门上半天班,而这个男人,似乎从来就不用外出。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正面,只是半个背面,但可以判断出是个三十岁到四十岁左右的男子。
偶尔,上午,她会看到有个中年女人在窗边出现,整理窗台的物品,或拿着抹布擦灰。起先,她推测这是个呆在家里炒股的居家男人。但后来,她又否定这个猜想,出于什么原因,她也搞不清楚,也许只是某种直觉。一年四季,似乎这个房间都开着窗。虽然屋里总是有人,但却没有声音,或者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从这扇窗户里传出过什么?讲话和音乐,都没有。
这间房是属于这幢楼另外一个单元的同个楼层,所以,她永远不会有与他们在电梯相遇的机会,也许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男人的长相。即便有天,她们会在院子里相遇,想必也不会认出对方。
她把头伸出窗外,可以看到左边另一扇窗子,紧闭着。这是她左边邻居的房间。62平米的一个小户型,起初买房时,她见识过这套房型,斜长的客厅,没有窗,然后靠铁轨的橱房和卫生间,卧室就在两个单元的夹缝里,开着一扇飘窗。
她不喜欢这个户型,所以没有选择。
她左边住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和她的外国男友。女人长的很漂亮,穿着打扮都是个典型的外企白领。她们偶尔会在电梯或走廊相遇,对方很友善,彼此会点头问好。偶尔,她会把错递进她邮箱里的帐单给对方送过去。她的外国男友来应门,不会中文,但笑容很热情。家里布置 的简单和西式,她们看上去是幸福和登对的恋人。
某一天,她在走廊上看到女孩扔出一堆东西,都是些可爱的小摆饰和毛绒的玩具动物。很好的物件,就这么毫不可惜地丢弃在门外面。她以为她们搬走了。因为这很正常,这些租客经常搬来搬去,和她以前一样。
但女孩没走,只是身边换了一个新的男人。
然后女孩身边频频更换男人,他们长的都很相象,而且都不会中文,她只有通过他们的肤色来区别她更换的频率。
某天夜里,她躺在床上,从打开的窗子外,她听到女孩的哭泣声。她想起,第一次遇到她们时,女孩脸上热情甜美的笑容。女孩子现在并不快乐,她这么想着然后睡着了。
没过多久,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搬走了。
新进来的房客她没有注意过,只是发觉隔壁的窗帘换过了,而且窗台上也没有那些可爱的绿色植物和小饰品。
她的右边邻居,是对搬进来不到半年年青夫妻。
某天,隔壁房间突然停了电,男人过来大力地拍打她的房门。问她知不知道物业的维修电话。她没有开门,只是隔着房门回道,她不知道。
其实她是知道的,这个小区里各项服务电话就贴在她的门上。只是她很厌烦他们每天上下班时在门口发出亲昵的喧哗声,所以,她不想帮忙。
男人有些不满,嘟哝着抱怨邻居的冷淡然后走开了。
其实很简单,他只要乘电梯到一楼,跟大堂保安说一声就可以了。
她们偶尔会在电梯里相遇,但彼此都不招呼。她至今没有看清两个人的模样,只是知道,两个人每天上下班时,照例会在楼道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她不知道,这对年青男女怎么可以呱噪到这种层度。
生活在城市里的高楼住宅区,是件很有些意思的事情。
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你楼上楼下的长相,但是你却对他们的秉性和生活习惯了如指掌。她知道楼下的住客有一套很好的音响,而且他很喜欢摇滚,经常大半天开着窗,把音乐开的震天响,她的地板也随着鼓点在不停的震动。
她的早晨,经常就是被鼓点声所惊醒的。只是大半这时,闹钟都是停留在十点的位置,所以,她不好下楼去与对方理论。
有时,泄愤似的与楼下住客抗衡,她会关上窗,把歌剧开的震天响。但最后,受不起的仍是她自己。试过一两次,便只能做罢。
她走廊的对过,是大户型的套房。
正对电梯,住着一室本家人家。厨房的侧窗对着走廊,等电梯时,她经常会看到主妇在窗边忙碌的身影。她们照例是不打招呼的,即便电梯里相遇,彼此也是一脸漠然。对方有着居家主妇的防备神情,她也不会去试图表明什么。
正对着走廊的一户,以前是群租房,住满了那些到上海寻求机会的年轻男人。夏天房间很热时,他们三两跑出来,赤着上身在走廊上抽烟纳凉,高声谈笑。每天房门外总堆着各种生活垃圾,散发着隔夜饭的臭味吸引着苍蝇,并总是招来清扫楼道卫生阿姨的高声咒骂。
她很庆幸和他们隔着一个悬空的走廊。并几次毫不客气地把聚在窗外吸烟闲谈的人给哄走。
后来,小区加大整治力度,有警察半夜冲进来,在一片喧闹中把房间隔断强行拆除了。两天后,房客们也相继搬出,留下一堆垃圾。
没过多久,二房东也过来把房间里剩余的家俱搬出来,占用了大半天的电梯,简易床和二手电脑桌把大堂堆满。
可能房主终于嫌烦开始挂牌出售,也许是楼价那阵子开始上涨,呆在屋里每天都听到有中介带人过来看房在电梯旁讨价还价声音。
也许是看房太过频繁,何时起,房门就一直开敞着。白天晚上,都是这样敞开着。
某个早晨,等电梯的间歇,她忍不住推门进去看了看。
那是一个二房二厅的户型,卧室很小,屋里堆满了前房客尚未清走的垃圾。客厅的玻璃屏墙正对着对面的楼房,有一种随时可以被偷窥的可能。两间卧室都临着铁轨,虽然很高,但依然可以清楚地听到地铁驶行过的声音。
她可以断定自己不喜欢这套房子。
正如她第一眼看到自己的那套房子然后立马决心买下一样,凡事都是讲缘份的,买房也是如此。
大概空置了两个月,房子终于卖出去了。房主还尚未装修,只是先安了扇全新的防盗门。
这个楼层大部分时间,都是安静的。
如这个下雨的傍晚,除了雨声,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她打开电视,继续着昨天夜里未看完的日剧《生命、时间》。
然后看到剧里的一个老男人说道:裁员就象失恋一样的东西,不管再怎么喜欢再怎么想在一起,一旦被对方讨厌就算结束了。
生活真是处处充满了哲理。